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博乐长歌吟

核心提示: 走在博乐,任何一个角落,你都走不出阿尔套山的影子。只有在博乐,站在山顶远望,你才真正明白“苍茫”这个词的含义。终年不化的白雪是他的外衣,茂盛的雪松缺不惧这冷,它们终年常绿。

1 草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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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英格尔相遇时,在夏尔西里草原,我正在看一只蜜蜂飞在毛莨花上。英格尔是一个8岁蒙古族男孩,他的眼形细长,栗色的眼睛,看我的样子有些傲慢。他说,别看现在天晴着,一会儿就要下雨了。我不信一个小孩子的话,继续看花弄草。他在我周围的矮树丛里,找寻一种果子。也只有半个小时的光景,雨点噼里啪啦的下来了。英格尔将一粒红色的树莓塞进我嘴里,我还没来的及品咂这树莓的甜,他就说,我们快走吧,还有冰雹呢。我脚步加快,开始随着他的脚步奔跑。小冰雹果然如期而至,叮叮当当敲击土地,草尖,红门兰花瓣。我们在一个简易的草棚下避雨,从顶部的草棚漏下来的雨滴之间,我看见这孩子的眼光笃定。

夏尔西里草原,位处中哈边境地带,属于自然保护区,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,进入夏尔西里需要办理特别通行证。英格尔告诉我,这里只有边防的驻军,和很少的一些牧民。我看到马背的一个男子,在放牧羊群。他的目光有些凝滞和迟缓,看到我们很欣喜的样子。他们在这里的草原上放牧,两三月见不到一个人,有时后会忘记自己的语言。

进入夏尔西里的路,都是盘山路,路面狭窄,我们的车开的很慢,据说要拐过99道弯,才得以靠近夏尔西里最美的风景。这里被称为植物的博物馆,最美的花都开在这里,柳兰、红门兰、勿忘我、金莲花、黄岑,红色的,黄色的,紫色的,整片的花海像波浪一般涌向你,投身其中,我如鱼一般,仿佛在花海里畅游。最后的净土,没有人打扰的自然天地,植物才能生长的如此茂盛,我们的心灵是如此渴望这样纯净的世界呢,此时夏尔西里的风裹挟着花草的清香。我曾经在小说中写过一只赤狐,恰巧在夏尔西里草原,就有牧人看到过它,赤狐的背脊和头顶的毛呈现淡红色,狐狸是善于奔跑的动物中最轻盈的,它从一座山脊跑向另一座山脊,快的如一道闪电。它粗大的尾巴,向后翘起,你看不到它奔跑时四肢运动的动作,它在属于自己的草原上嬉戏和玩耍,穿越山谷,像谜一般消失于草原的深处。

夏尔西里,地处亚欧大陆腹地,这里属于中亚、蒙古和西伯利亚生物区系交汇地带,雪山、草甸、森林、戈壁多种地貌,身在其中,能感觉到变化的山脉,云衫、雪松像一排排整齐站立的卫士,变化无常的天气,让你能感觉到四季的风雨。也因为人迹罕至,得以保留这最后的纯净之地。原始自然的生态环境。一座丰富的生物基因宝库。夏尔西里留给我们的这份干净和纯粹,是大自然的馈赠。她的孤独是深邃茂盛的,让人深深渴望的一份纯粹。夏尔希里,一个自足且遗世独立的精神自然王国。

我们的心灵如此渴望这样一片纯净之地,我们说的与大自然交流,其实是与自己的心灵交流。大自然沉默不语,而你的内心涌起的思想或者情绪,那是属于你自己的,大自然包容和接纳这一切。你只是在自然中寻找到你要的,你快乐,她也快乐。你悲伤,她也悲伤。画家的心灵发现她是美的集合,生物学家发现这里的生物多样丰富,诗人觉得她美好而纯净,这里的自然万物拥有所有人认为的一切。

英格尔的家在哈日图热格草原,他从毡房里拿出一个玻璃罐子,给我分享他的零食-奶疙瘩。英格尔还是出色的向导,他还熟悉萨尔巴斯套草原。他的家,白色毡房,是一座游走的家园。树影轻移,我们用羊皮袋去装山泉水,晨曦地微光中,他的母亲宽大的背影,新鲜的牛奶,在她的手指有节奏的律动下流泄而出。透明的雾霭,热烈的充溢着奶香的早晨。

白桦树摇曳的圆形树荫下,我们一起放牧他的羊群。英格尔躺在草地上,嘴里衔着一管芦苇做成的芦笛,我能听出这悠扬的笛声里,隐藏着一个出色的吹笛手。草原静寂,唯有虫鸣的和声与他的笛音合奏,飘过清洁的河流。

头羊在前面走,脖子下挂个铃铛,紧随头羊的羊群不紧不慢,耳朵听着铃音,嘴下寻觅鲜草,羊群是草原上散落的星星。英格尔时而起来跑开,或寻找蚱蜢的羽翼,或采摘花草,再不然就去河边,用清澈的流水洗脸,光脚丫在河床边走着,青色的石头被河水的反光照暖了,深深浅浅的脚步,时光缓缓流过,一只苍鹰飞在天空高远处。

英格尔和我一起也去了萨尔巴斯套草原,在赛里木湖之南,西天山深处。游走的毡房,牛羊如星星,散布在广袤的草原上。连绵的群山,险峻的沟谷,野性的风在吹,高冷的雪松,清洁的白桦,像这片森林里的隐士,啄木鸟在持续敲打树洞,在寻找它的虫子大餐。灵巧的松鼠飞跑着掠过。夏末的森林里,酷热和荒芜逃逸。每一棵树下都有一片阴凉等着你。淡黄色的蔷薇与风在低语,空气都弥漫着一种柔和的光泽,一片浓厚的雨云小心地走开了。你能听到蜜蜂的嘤嘤声,它们与花蜜的缠绵,长久地流连于花丛。茂盛的七月,大地静默,万物生长,种种安详和均衡结合起来,每一样都暗示着生命在生长,开花和结果,爱情和美好。

草原是属于英格尔的,这里的花草,树木,河流,这里的风雨,甚至一场小冰雹到来的时间,他都谙熟在心。他的心灵和身体是真正属于草原的,而我们只是匆忙而来的过客。我们沉浸在不可言说的美境中,你曾经追逐的目标或欲望,在茂盛自然的面前显得轻微了,心灵被这里的美好和纯粹荡涤干净。

 

 

2

距离第一次来赛里木湖已经10年了,这次来是重逢。缓缓地靠近,她忧伤的颜色是灰色。另一面深情的颜色是蓝色,有思想的湖水,她的性格多面的。被她清洗的世界,近的在你的鼻端,最后的一道堤岸,影子或者形状,真实或者虚无,还有光影和花朵,岩石高过湖水,湖水高过天空。

越过深深的芨芨草、风铃花,你听到风就在耳畔,蟋蟀和蚱蜢的合奏曲。黑色,红色的蚱蜢,随着你的脚步侵入,溃逃四散。红与黑的羽翼,被阳光折射的透明。沿着光折射的影子,你看到一片浩大的飞翔。在赛里木湖边,蚱蜢王偷走蟋蟀的声音,穿着红色战袍,在草尖上翻腾跳跃,带领它的乐队,演奏着一支盛大的自然之歌。

梭罗的名作《瓦尔登湖》,记录了他在瓦尔登湖边居住、耕种、漫步、思考的文字,他多么爱的瓦尔登湖水,犹如他的思想一般,留下深邃澄澈的文字。他是有幸的,有这样的灵性湖水相伴。赛里木湖不是我的,我未曾走过她每一个季节,只是匆忙地回望,怎能看懂她万千变化的姿态。在清晨熹微的光里,变化的表情。在飘雨的午后,被一束光亲近变幻的颜色,她是梦幻的爱人。她有着你渴望的蓝,比蓝更深邃的蓝,冗杂和虚无被这深邃的蓝色清洗过了,泥焯和荒芜被遮蔽。离湖水很近,一个浪头翻卷过来,鞋袜就被打湿了,微凉的水花,从容地接纳和包容你。我们内心的世界,沉寂了多少污垢和尘埃呢,需要一面纯粹的湖水,荡涤并清洁你的灵魂。

1219年,成吉思汗率领20万军队西征,经过赛里木湖草原,他在此地筑台点将,检阅蒙古骑兵,然后开辟了果子沟通道,西征伊犁,最后占领中亚。历史的铁蹄驰骋而过,赛里木湖依然澄澈蔚蓝,她以包容一切的姿态接纳你。如今站在点将台上,你还能听到700多年前金戈铁马的铁蹄声么?那些历史的烟尘,最后也被一面湖水消融,她身在高处,天边的赛里木湖。

微咸的湖水,高白鲑、东方欧鳊、红眼鱼畅游其间。赛里木湖水,她的美不是喧哗的。我愿变成这湖边的一块石头,被思想的泡沫托举,幽蓝而咸涩的深渊,喷出水的辞章。一只黑色蟋蟀,越过露水和勿忘我花丛找它的歌队。在风和云的羽翼中合唱。让我陷落在这低低的湖水中,被这最后的一抹蓝融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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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人再也找不到比孤寂更为亲密的伙伴了,当你拥有孤独的时刻,自然中的万物就向你的心灵敞开。被灰尘阻塞的通道打开了,当你隔着一段距离看自己的时候,你的心灵就越发澄澈明净。

此时你静立在湖边,一朵鸢尾花的早晨在堤岸边打瞌睡,湖水在整夜的喧哗之后变得安静,下过雨后的铃兰花,娇羞的一抹微蓝,敲击着草叶的裂口,翻腾的湖水,倾泻的蓝色,锦缎般地抖落。天边的一颗蓝宝石,遥远的博尔塔拉的灵魂之水。

赛里木湖,博尔塔拉的蓝眼睛,一滴覆盖忧伤的泪。

3、 山

英格尔,如果采到紫苏花,就全数给我。你捉住的金龟子,放到我手上,我看到它轻轻的煽动羽翼,再一次飞翔吧。羊群很乖,在倾斜的绿色山坡上悠游散步,不时地低头吃鲜草。两匹棕红色的马,在远处,像穿着棕红色的披风,马鬃飞扬起来,小棕马依偎在母马身旁。小马的眼睛温柔,黄色的金盏花在身旁静静地开放,葱郁密集的树群在风里摇动,如绵延的阿拉套群山。

走在博乐,任何一个角落,你都走不出阿尔套山的影子。只有在博乐,站在山顶远望,你才真正明白“苍茫”这个词的含义。终年不化的白雪是他的外衣,茂盛的雪松缺不惧这冷,它们终年常绿。即便是盛夏,在山里风也是凉爽的,这一片自然也是凉爽的。山下依然是葱郁的牧场,那是家的所在,一座座白色的毡房散落其间,黄昏时炊烟升起,在淡淡的雾霭中,牛群在河边饮水,一幅天然宁静的山水画。山峦寂寞,他以雄奇伟岸的姿态守护着家园。那一份深邃和悠远让人牵挂和向往。

英格尔,阳光不再炽烈的时候,我们去河边玩耍。挑选娇弱的蔷薇花和湿润的油菜花,我们来编织跳舞用的颈饰和花环,我想在整个森林里,挑选出最高的花茎,别在夏天的发稍上,一只马鹿惊奇地回头,它无辜的眼睛里是纯洁,它警惕地越过草丛离去,错过了一场花朵与星星的舞会。

英格尔,再给我们讲讲成吉思汗或者巴特尔的故事。英格尔斜躺在草坡上,讲起草原英雄。他说成吉思汗是蒙古人的首领。他们的马队驰骋在草原,西征的军队经过赛里木湖草原,他们驻扎下来。怪石屿石头城筑成一道天然的屏障,疲惫的篝火,悠扬的马头琴声忧伤暗哑,思乡的愁绪像黄岑花一样疯长。渐渐委顿的火光,飞鱼定格在山巅,鳄鱼潜游在石头的海洋。一枚干净的马骨沉没,天空的高处。

负伤的勇士卡德尔倒在戈壁上,嘴唇干裂,腹部的箭伤,裂口的血痂。呜咽的风在远处,灰色天空雾霭重重。一只白天鹅化身姑娘,用口衔水救起这位勇士。西征队伍不久要离开了,卡德尔和姑娘难以分离。

黑夜将尽,群星隐匿。呜咽的歌子,刻在石头上,或者淋着清晨的雨水,写在沙上,哪一个更容易被忘记。飘扬的经幡,马掌和铁钉混合一体,马奶酒的醇香,融入热的血。马背骑士的背影,遥远苍茫。白天鹅孤独地游弋在湖岸远处,离去的道路失血,白过雪,白过纯洁。

英格尔的英雄故事太多,讲不完。就像草原上的江格尔说唱,吟诵千年,浩浩荡荡。一个民族的历史,被一部浩浩荡荡地诗章记录,在草原上被反复说唱吟诵,蒙古族的英雄、历史、文化都蕴含在这恢弘的诗章中,那些许许多多的说唱艺人,用歌唱的方式,让这些历史的文化延续和传播。他们仿佛是散落在赛里木湖上空的星星,闪烁着,永不止息。

第二天,我从蒙古包里起身时,看到草原上,一只母羊后面跟着两个小羊。小羊身上的毛湿哒哒的,它们依偎在母羊身旁,身体有些发抖,轻微的。我们拿了两根红绸子,系在小羊的耳朵上。它的眼睛无辜的看着你,纯洁的如同天上的云。

下午时分,阳光变得和煦,距离我们的蒙古包不远处,有一对新人的婚礼,姑娘和小伙子都穿着红色的蒙古族传统服装,新娘的帽子高高的,眼睛清亮,笑容爽朗。新郎的腰带上繁复的花饰,俊朗的身姿。华美的服装,新鲜的奶酒,草原上的婚礼热烈地进行着,此时响起了浑厚的祝酒歌声,绵延的歌声就像幸福的蜜糖,品咂不完。相爱的人们,那些甘怡和美好延伸蔓延至草原深处。

草原上的爱情,是马匹的角逐,鞭子追逐鞭子,心灵靠近心灵。天空中明月的见证,姑娘追逐梦。并列奔跑的马群,姑娘轻轻扬起的鞭子,像轻柔的云朵落在小伙子的肩膀上。那遥远的天边,马背上的爱情,草原上,爱与美的追逐,美好的让人晕眩。

英格尔去河边摘来鲜草,喂那匹黑马。黑色长鬃毛轻盈飘逸,黑色锦缎划过风的手指。英格尔带我骑在黑马背上,马蹄声清脆,敲开草原的门。阿尔套山冷寂,站成灰色的背景。灰黑色的山脉绵延起伏,与山脉呼应的是两匹马,被黑色遮蔽的影子,它们同时沉默着,暗哑的山岚融化了马的影子。它们互相倾诉衷肠,是风替它们传话。黄昏的风像刀,划过草场最后的露水,云朵从梦中醒来,去追逐最后一缕光。金莲花伸开柔软的臂膀。红蚱蜢从青草的帷帐中起身,去追逐蒲公英飘飞的脚印。

风在山峦间呼啸,沿途斜坡上涌起雪松树林的波涛,随着我们的位置的变化,不断闯入你眼睛的石壁,它们或圆润或狰狞的形状,让你联想到小羊,飞鱼,狮子,或者一尊佛。飞翔的石头,环绕它的风,都是愉悦的。深邃的山谷,涌动着绿色的海,一片幽静的牧场。天空与大地结合,蜜蜂与花朵,羊群和草场,属于它们的自然生机勃勃,这里生命的乐章此起彼伏,永不停歇地循环往复。

4、 城

英格尔带我去一座城,我们骑着一匹黑马,进入城的东门。远远看见,城门高处灰色石壁上刻着两个字“鹁罗”。黑马缓缓进城,两边的街坊蒸腾着热气,酒肆里的男人们推杯换盏。铁匠铺燃烧着炭火,淬火钢钳,打铁师傅脊背上,汗珠跌落。街边一个铺子里,安静的陶碗、陶杯、陶灯,整齐地排在沿街位置。土屋间错,琉璃窗户。城的街道中间熙攘的人流,商贩的叫卖声,马和骆驼交错而行。一条河从东向西穿城而过。英格尔在马背上放了一卷羊皮,他要去城里换盐。

东面城墙根下,有三个老人在晒太阳,他们注视着过往的人流。每一个屋子的窗台边,有女子在梳理头发。挂在阳台上的衣物,在风里飘飞。骑骆驼的人,头上裹着一圈一圈的包头巾。他们是从沙漠中行进过来的商旅队伍,包裹里装着玛瑙、绿玉髓、琉璃器皿,用来交换他们需要的其他商品。在街道中,行走的女人,眼睛明亮,她们坦率地望着你,绛红的麻质衣服,垂到地面的青色裙袂,拂过青灰色石砖,熙熙攘攘的集市,她们轻轻地走过。那是一个驼背的老妇人,她的头发花白,衣衫破旧。她的头低着,仿佛在思考什么。右手挎了一个竹篮子,里面有几把苜蓿和椒蒿,她走过这条阳光炙热的街道。远处的房子、城墙,被阳光镀的金黄,古老的城市隐藏着一些秘密和伤痛。此时,广场上的风也安静下来,沙枣花的清香变得浓烈,那香气蔓延着,她是西域古国里遗世独立的花之仙子。广场上,能感觉到有一种隐匿的疼痛和寂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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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从城中离开的时候,灰色的城墙消失在红色夕阳尽头。远山遁去,城里的灯火依然隐隐绰绰,在黑色的夜幕下,鸟群和灯火渐渐委顿下来,酒肆里的灯火、语言依然热烈,城门关闭,刹那间变得安静而忧伤的街巷。哑默的山岚,此时是静寂的。英格尔和我就在此刻告别了,我看到他骑着黑马远去的背影,消失在草原深处,而我也要回到原来经过的那座城。

一座城的秘密,仿佛隐藏在巨大的蜂巢的方格子里。一棵树用生长的年轮诠释时间的流逝,而一座城的故事,如同岁月的掌纹,你能从历史的脉络里,寻找到一些线索么。我们想象的一座城池,真相隐藏在历史的册页中。缄默的城市,古老的土地最后被干净的沙掩埋,石器、铜剑、陶罐、金饰,它们在博物馆静静的兀自立着,接受我们地注视,我们能看清楚什么,那些消失的人群,迁徙,战争,鲜血,和风沙一起消散的隐痛。时光骑着快马飞逝而去,1000多年前的城已化为土,化为尘。那些驰骋经过的马匹,那些被烈火淬炼的刀斧,以及人的欲望,都跌落至尘土里。人们终将遗落那些路径、山脉与田野,遗忘那些永远未曾抵达的梦境。

此时,我和青伫立在阳台上。青和城是我的文友,认识多年却未曾谋面,我们和城相约在他家里小聚。城在厨房里忙着做菜,我和青在阳台俯瞰这座城市的灯火,在青的身旁,杜鹃花开的艳,远处一户人家的阳台,一株向日葵在夕阳的微光里摇曳。三个老友,就在阳台上的木亭子里坐着聊天,或酒或茶。沿着木架子攀缘而上的藤蔓植物茂盛生长,我们聊着生活、写作,诗和酒。虽然和城第一次见,却感觉已经相识了很多年。热爱文学的心灵是相近的,博乐市的天空暗下去,热烈的语词,交错的杯盏,多美好的夜晚,像久别后的重逢。我们忘记了时间飞快进入子夜。我想离开了,城说,其实他挺孤单的,再留一会,一起说说话吧。城说起他的小说,那些忽然飞至到他脑子里的故事,魔幻主义风格形成的心灵轨迹。青和我是诗友,彼此欣赏了很久。此时,亭子里有风刮过,我们三个人热烈地说着话,我看见城的眼睛亮亮的。天渐渐地就黑下去。城说,其实不需要灯光,我们就在这黑暗的空间里说话,没有人关注和打扰,这样多好。对喧嚣冗杂的生活而言,让心境安静的空间多么珍贵。一座城市,有了这样的知己好友,又多了一份牵挂和念想,多了一份温暖。

博尔塔拉河水从这座城蜿蜒而去,城市有了一条河的环绕,就会灵动温柔起来。我们沿着街道走向深处,青榆树的眼睛望着你,它们清朗的身姿伸向夜空。我想起白天在博物馆,看到房梁上栖息着的小燕子。它们张着小嘴,在等燕子妈妈归来喂食。它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你。一座凝聚着思想文化的建筑,他不会拒绝一个燕子的窝。它们和历史的建筑群落相得益彰,融洽相处。正午时分,镇远寺的那只在一滩水泊里爬行的蜗牛,缓慢的脚步,似乎遗忘了时间。我们手推转经桶,那些旋转的经文,经过你一瞬间的愣怔,让你的眼睛能看到更远处,让你的心灵能抵达更远处。西部文化广场西侧的壁画长廊,镌刻着蒙古族察哈尔、土尔扈特两个部落西迁东归的历史画卷。草原,战争,骑兵,帐篷,火焰,一幅浩大的历史画卷。绣花的腰带是典雅,镀金的铜马符是权力,马头琴暗哑的曲调是忧伤,在夜里,一切的喧嚣过往都沉寂下来。浩荡的历史画卷在一座城市里绵延。

站在博尔塔拉大桥上,回望这座城。安静的城市,一座桥连接了南城和北城,宛若游龙的桥,在城市中间绵延起伏。南望天山山脉,北眺阿尔套山,站立在桥上的那一刻,你能听到这座城市跳动的脉搏。黑色的夜,巨大的帷幕,覆盖了山的影子,鸟群飞去,追逐漫天星星的梦。

博尔塔拉处于唐王朝开辟的丝绸之路新北道枢纽地段,西域的烟尘覆没在历史的尘埃中,曾经的驼铃叮当,戈壁荒漠,一条商旅之路、文化之路、贸易之路,博尔塔拉融合其中,而桥延伸了辽远的路,自由的未来之路。

我第一次走进这座城市,并深陷其中。博乐的山水草原,苍茫辽阔,原生的自然风景;民族的,英雄的精神内核值得追述和深思,我更爱的是风景还是她的历史,自己也说不清,是融合的一切。无论这座城真正的面貌如何,当你离开的时候,其实还不曾进入她。

文:段景  摄影:蓝雨

作者简介: 段景,出生于新疆兵团阜北农场222团。乌鲁木齐市作协会员。曾在《新疆日报》、《新疆经济报》、《西部》、《绿洲》等刊物发表作品。以诗歌、散文、评论创作为主。诗歌作品曾入选《西部盛典—新疆60年诗歌精品》等多部诗歌选本。文艺评论获得2016年度新疆新闻奖三等奖。著有诗集《西域辞》。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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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许爱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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